法律知识

先给答案：默认归承包人，但业主有"为实施工程"的有限使用权。 依《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示范文本）》GF-2020-0216通用合同条件第1.10款，由承包人（或以承包人名义）为实施工程所编制的文件、承包人完成的设计工作成果和建造完成的建筑物，就合同当事人之间而言，其著作权和其他知识产权归承包人享有；发包人只能因实施工程的运行、调试、维修、改造等目的复制、使用，不得用于与合同无关的事项，未经承包人书面同意，不得为了合同以外的目的使用或提供给任何第三方。 反过来，由发包人（或以发包人名义）编制的《发包人要求》和其他文件，权利归发包人。 业主把图纸拿去干二期、交给另一家设计院或施工单位使用，同时构成违约和著作权侵权。本篇七个可以直接核对的数字和条文： GF-2020-0216第1.10.1款（发包人文件权利归发包人）、第1.10.2款（承包人文件、设计工作成果、建造完成的建筑物权利归承包人）、第1.10.3款（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的责任分配：承包人设计、材料、设备、工艺导致的由承包人承担；发包人提供的导致侵权的由发包人承担）、第1.10.4款（承包人在投标文件中采用的专利、专有技术、商业软件、技术秘密使用费已包含在签约合同价中）、第1.10.5款（双方可另行订立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作为合同组成部分）、《著作权法》第3条第(七)项（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属于图形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法》第54条（实际损失、侵权获利或权利使用费难以计算的，可以判决500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赔偿）。

一、默认规则：一张表看清"谁的归谁"

示范文本的默认安排是"谁做的归谁、对方只能用"——这与很多人的直觉正好相反。

文件／成果	默认归属	对方可以做什么	依据
《发包人要求》及发包人编制的其他文件	发包人	承包人可为实现合同目的复制、使用，不得用于与合同无关的事项，不得为合同外目的提供给第三方	第1.10.1款
承包人为实施工程编制的文件、设计工作成果	承包人	发包人可为运行、调试、维修、改造等实施工程的目的复制、使用	第1.10.2款
建造完成的建筑物	就双方之间而言归承包人	同上	第1.10.2款
投标文件中采用的专利、专有技术、商业软件、技术秘密	权利人原有归属	使用费已包含在签约合同价中，承包人不得另行加价	第1.10.4款
双方各自的商业秘密、技术秘密	各自所有	对方负保密义务；未经同意不得向第三方披露	第1.11款
另行签订的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	按约定	可作为合同组成部分，优先适用	第1.10.5款

要特别注意两个"边界词"：一是"就合同当事人之间而言"，二是在专用合同条件中"另有约定除外"。 也就是说，示范文本的归属规则是 默认条款 ，只要专用合同条件写了相反内容，就以专用条件为准—— 这才是EPC项目知识产权争议的真正主战场 。

二、业主最容易越界的五种用法

"有这个图我就能用"是最常见的误解。用不用得，一条一条看。

业主的用法	是否允许	后果
用于本工程的运行、调试、维修、改造	允许	属于第1.10.2款明确列举的"实施工程"目的
报建、审图、竣工验收、政府部门备案	一般允许	属于实现合同目的的必要环节，但建议合同写明"提交政府部门的范围与方式"
用于二期、扩建、其他厂区或同类项目	一般不允许	超出"与合同有关"范围，构成违约；如需使用应另行签订许可或支付使用费
交给另一家设计院、施工单位、设备供应商使用	不允许	既违反"未经书面同意不得提供给第三方"，也可能构成著作权侵权
申请专利、办理著作权登记、对外宣传或作为案例公开	需另行授权	涉及署名权、发表权与专利权属，擅自操作可能引发权属之诉

判断标准其实只有一句话：是不是"为了实施本工程"。 同一张图纸，用来维修冷却塔是行使权利，用来给隔壁车间照着建一套，就是越界。 实践中争议最大的往往是"集团内其他公司使用""业主的关联企业使用"——这类情形一般同样被认定为"合同以外的目的"。

三、被越界使用后，能要多少钱、按什么算

越界使用的救济有两条腿：违约责任与知识产权侵权责任，可以择一或并用（但同一损失不能重复受偿）。

第一条腿是违约。 依《民法典》第57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依第584条，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 实操中最好用的"损失替代计算"是 参照同类设计成果的许可使用费或设计费标准 ，因为纯利润损失很难证明。

第二条腿是著作权侵权。 依《著作权法》第3条第(七)项，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属于图形作品；依第54条，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使用费可以参照计算，三者都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0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如果成果本身构成技术秘密，还可依《反不正当竞争法》第9条主张商业秘密保护；如果是职务发明创造，依《专利法》第6条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单位。

四、独家实务提示

知识产权条款是EPC合同里最容易被"顺手一签"又最贵的条款。三条落地做法：

① 在专用合同条件里把"知识产权"单独写成一款，至少覆盖六个要素。 第一是权属：明确"承包人完成的设计文件、专有技术、计算模型、BIM模型的著作权与专利申请权归承包人所有"。 第二是许可范围：把发包人的使用权写成"限于本工程的运行、调试、维修、改造与报建，不含二期、扩建、关联企业使用"—— 把"二期"两个字写进去，能省掉后面一整场官司 。 第三是使用费：明确许可是否收费以及计费方式。 第四是交付物清单与格式：图纸、计算书、模型、源文件是否交付、交付几套、是否交付可编辑版本。 第五是离职与人员流动：约定核心设计人员变更的通知义务，避免技术随人流失。 第六是违约后果：写明越界使用的违约金标准或者按"合同价一定比例"计算的赔偿方式， 有约定违约金的，就不必再去证明损失，举证压力会小很多 。

② 把BIM模型单独管起来。 依GF-2020-0216第1.14款，项目中拟采用建筑信息模型技术的，双方应在专用合同条件中约定模型的开发、使用、存储、传输、交付及费用等内容，除专用条件另有约定外，承包人负责与本项目其他使用方协商。 BIM模型往往集中了全部设计成果与工艺参数，但很多合同只约定了"交付模型"，没约定"模型归谁、能不能复用"， 这是当前最典型的权利真空 。

③ 把"交付"与"授权"分开做两套交接单。 《图纸及文件交付清单》记录交付了什么、几份、什么版本；《知识产权许可确认单》记录允许对方怎么用、用多久、能不能给第三方。 两份单据都由对方项目负责人签收， 一旦日后出现"你只给了图、没说不能给别人用"的争辩，这两张纸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

五、常见问题（FAQ）

Q1：合同没约定知识产权归属，图纸默认归谁？ 默认归承包人。 依GF-2020-0216第1.10.2款，由承包人为实施工程所编制的文件和完成的设计工作成果，其著作权和其他知识产权归承包人享有；发包人只能为实现工程目的使用。 但如果专用合同条件另有约定，则以约定为准。

Q2：业主拿着我的图纸去干二期，违约还是侵权？ 两者都成立。 违约责任来自"超出许可范围使用"；著作权侵权来自"未经许可复制、使用图形作品"。 依《民法典》第577条、第584条可以主张损失赔偿，依《著作权法》第54条可以主张侵权赔偿（难以计算时可请求500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的赔偿）， 但同一笔损失不能重复受偿，诉讼时要择定主张路径 。

Q3：业主报建、送审图必须交图纸，这也算侵权吗？ 一般不算。 这类使用属于"为实现合同目的"所必需，落在第1.10.2款允许的范围内。 建议在合同中写明"发包人有权为报建、审图、验收、备案向政府主管部门提交承包人文件"，把边界提前固定。

Q4：图纸里有别的公司的专利技术，被追责谁承担？ 看技术是谁提供的。 依第1.10.3款，承包人在工程设计、使用材料、施工设备、工程设备或采用施工工艺时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责任由承包人承担；因发包人提供的材料、施工设备、工程设备或施工工艺导致侵权的，由发包人承担责任。 所以"指定品牌""指定工艺"的书面记录一定要留档。

Q5：设计成果可以申请专利吗？归谁？ 可以，但要先看双方约定。 依GF-2020-0216第1.10.5款，双方可就技术专利、建筑设计方案、专有技术、设计文件著作权等订立知识产权及保密协议。 如果是单位员工执行本单位任务完成的发明创造，依《专利法》第6条，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 没有约定又要申请专利时， 建议先书面通知对方并取得不反对的确认 。

Q6：怎么证明对方"越界使用"了？ 靠三类证据。 一是合同与专用条件（证明许可范围）；二是对方使用行为的证据（第二期项目的招标文件、图纸比对、施工现场照片、对方官网或公众号宣传内容、公开的备案信息）；三是损失证据（同类设计成果的许可费报价、设计费结算单）。 发现越界后应第一时间发函要求停止使用并保全证据， 拖延会被作为扩大损失的抗辩理由 。

Q7：EPC项目里设计分包出去了，图纸归设计分包还是归总包？ 先看总包与设计分包之间的合同。 总包对外向发包人承担设计成果的权属与瑕疵责任，因此总包与设计分包之间应当明确"设计成果知识产权归总包或由总包独占许可使用"，否则总包会出现"对外承诺了权利、对内拿不到权利"的尴尬局面。

本文由建设工程法律实务团队整理，内容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示范文本）》GF-2020-0216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具体案件请结合EPC合同专用条件与交付记录，咨询专业律师后处理。